人真的有灵魂吗?他是什么模样?住在身体的哪个角落?还是早已离我们而去了……

 

    一个朋友忽然在喧闹的酒局上冷不丁抛出这句话,让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四座变得鸦雀无声。这是个高深的问题,是个形而上的问题,是个哲学问题,是个发人深省的问题。这个杀千刀的诗人,摇头晃脑说完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自顾自趴在酒桌上睡着了,留给我们这些清醒者和半清醒者一场沉默,一场长久的沉默。窗外塔吊隆隆作响,不知疲惫的搭建着冷冰冰的商业梦想。窗外原本就不透彻的天空,丝毫不给这辉煌的商业面子,灰乎乎的脸似乎更加阴沉……

 

    再没心思喝酒,散了,散了……坐在出租车上,半落的车窗吹来不太清爽的风,弥散着一股废气的嚣张。高架上车来车往,这些工业时代的杰作肆无忌惮的吞吐着新鲜空气,诡笑着将之转化为二氧化碳和其他一些令人不太愉快的气体,让原本就有些昏沉的头脑更加的昏沉,也将偶尔从高楼之间窥伺的远景变得模糊不清。

 

    我选择住在城郊,开发度不高的区域,至少还能暂时保留着我房前那片郁郁葱葱,站在阳台上,呼吸着这片绿赋予我的些许清新,看着目光能及处刚刚开工的工地,想来不久又会有一座恢宏的建筑为商业社会对自然和传统的攻城略地摇旗呐喊,逐步蚕食这些仅存的绿和人情吧……

 

    这是个神奇的时代,我们将一片片森林砍伐掉,建起了一座座日益庞大的水泥丛林取而代之。却在欢呼财富数值的突飞猛进之时,忽感呼吸困难,转而掘开水泥地面再植起一棵棵羸弱的小树苗;我们在一片片农田洒下农药化肥,催生了一朵朵奇葩般硕大的果蔬,却在欢呼财富数值的突飞猛进之时,忽感味蕾麻木,转而在属于自己的小小阳台上摆上花槽洒下不明来历的菜籽,但求心安般搞起时尚的无农药无化肥的阳台种菜……在财富神话的你来我往之间,原本人情味极重的老街道老院落早已不知所踪,那些风韵优雅的红砖青瓦古巷被驱逐,那些嘘寒问暖的老街坊被拆散。城市不再是我们记忆中那个充满乡情的家园,变成了来去匆匆、日益冷漠、数年不相往来的楼上楼下。不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的进步,还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这个世界走的太快,让我们也在有意无意中加快了脚步。日益激烈的竞争大环境,迫使我们不断的向前冲刺,只有不断的加速,才能不被他人抛在身后,被紧追不舍的饿狼吃掉。

 

    “一万年年太久,只争朝夕”。我们已经没有耐心将红豆熬成相思,顺理成章的造就了一场场令人唏嘘的闪婚闪离;我们已经没有耐心积沙成塔,顺理成章的选择了投机取巧、以次充好的快速赚钱;我们已经没有耐心割草养猪撒米喂鸡,顺理成章的选择了半月出笼、膘肥体壮的现代科技;我们已经没有耐心细火慢炖,让时间、水、香料、冰糖给予红烧肉天然的色泽和醇香,顺理成章的选择了酱油上色、煸油大火的快速成菜……我们已经习惯了在滚滚红尘中埋头赶路,快马加鞭的追逐财富的脚步,早已遗忘了放慢脚步,看看身后,等等灵魂。

 

    赚钱,更快的赚钱,最快的赚钱;赚钱,赚更多的钱,赚最多的钱。《资本论》中马克思关于利润和风险的精彩论述已经与这个时代大巫见小巫。如今,一分钱的成本,我们已经希望能赚回两分钱的利润,不!最好是一毛、一块、一百的利润!为了更快的达到目标,我们的肉体始终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却未发现,我们的灵魂早已被我们抛在身后,渐行渐远,消失在商业社会漫漫长路的滚滚扬尘之中。道德、尊严、底限,在金钱面前已经土崩瓦解,被践踏在匆忙的脚步下,被抛在远远的身后,连扼腕叹息的机会也不曾留下。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当东鞋西毒南地北钙等触目惊心的食品安全问题此起彼伏撩拨我们如惊弓之鸟的神经之时,我不禁想问:人生在世,衣食住行。当我们连每日赖以生存的食物都无法信赖的时候,我们还剩下些什么?还去追逐些什么?

 

    利益已经让我们跑的太快,灵魂已经追不上我们追逐财富的步伐,她被我们抛在身后,默默的哭泣,无声的呐喊。而我们却无动于衷,弃之如敝履,继续埋头向前狂奔。当哪天我们跑的累了、乏了、无力了,转头再去寻找时,却发现灵魂已经被我们抛的太远,她迷路了,我们再也找不回来了。

 

    上下五千年,有多少值得我们珍之又重的传统和文明的瑰宝被我们葬送于追逐财富的的铁蹄之下,化为齑粉。财富,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道德上的。所以,让我们放慢脚步,停下来歇歇、想想。静下心来看看我们身边的世界,感受一下自然的呼吸和美妙;细数红豆,谈一场细水长流刻骨铭心的爱情;细火慢炖,烧一锅时间与水火成就的红烧肉,斟杯薄酒,邀清风明月为伴,细品慢咽,回味那些岁月刻下的人生味道,等等迷路的灵魂。

 

    甲午年庚午月癸酉日,楚人心蓝,于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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