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注定了是个多情的时节,注定了是个销魂的地界……

 

    斜风细雨,将一幕水乡的多情滋润的特别的轻柔。悠长雨巷,青石板上的仄仄平平,低吟着风花雪月的婉转清雅。夜半初凉,谁能共谱一阕《醉花阴》?暗香盈袖,谁酿了新酒,醉了谁的年华……

 

    巷尾,是锦璇的家宅,一处老院子。飘雨的日子,只要我得闲,总是会尽可能多的来看望她。她是我的远房亲戚,也是我的挚友,我更喜欢将她视为挚友。

 

    她是个美丽的女子,在我看来,颇有林徽因的风韵。一种与生俱来的中式古典美,沉静而有内涵。文学素养高,纤纤玉指总是能写下那些让我欣喜不已,把玩良久的词句。厨艺精湛,极擅煲汤。婀娜而善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妙人儿,如她的名字一般,锦璇,一切美好的词汇都能用来形容她。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十足的完美,上帝创造了一个美好,却又亲手毁灭了这个美好。如此让人心折的女子,却是个疯子,一个精神失常的女子。她的世界是凝固的,永远凝固在她认为自己最幸福的那段光阴。

 

    锦璇祖上家境殷实,这是值得欣慰的,否则,我真不知道这样的一份美好会被毁成何种境地。她住在闲适宽敞的院子里,一个老仆人忠实的照料着,默默而优雅的疯狂着。

 

    推开木门,桐油的黑厚之色,仿佛是为这幕不定时开演的悲剧之上演而拉开的帷幕,木轴摩擦老旧石墩的吱呀声,仿佛是开戏时的锣鼓点。锦璇如少女一般迎上来,牵着我的手来到廊下,絮絮的倾述着每次我来都会重复上演的相思。她将我当做那个让她思念让她疯狂的男子,而我也默默扮演着那个他。

 

    锦璇说要为他煲一锅最爱的昆布浓汤,并将事先蒸好泡发的昆布如裙摆般置于腰间引我发笑。那硕大的昆布品质上乘,透过光线,如一片美玉般幽深。锦璇旋转着,姿态极其优美,让人心醉,而那片昆布当真如裹于她身上碧色的芳裙一般,翩翩翻舞。我笑着点头,静静看着她的欣喜。

 

    闹够了,锦璇将昆布切成菱形,与排骨一起放入砂锅里,一勺猪油,一勺黄酒,半勺陈醋,数碗高汤,在炭火炉上慢慢的煨着,只需加上快起锅前的一把雪盐,便是妙到极致的调味。忙活完,锦璇便和我一起坐在小池边读书吟诗,还是那些每次都一样的诗词,每次都一样的场景,每次都一样的郎情妾意……一定有爱慕的《凤求凰》,但是绝不会有哀怒的《白头吟》和凄怨的《诀别书》。锦璇用她固封的记忆延续着这些她珍之又重的美好,遗忘着那些她伤心欲绝的痛楚。不经意间,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昆布让人迷恋的浓香,炊烟和蒸汽在空中划出思念的印记,叙说着锦璇的情殇。石台上沙漏缓慢的流动着,我想,之于锦璇,沙漏中溜走的不仅仅是时光,更是如水年华,和那些年华之隙的痛和爱……

 

    爱情,是个温暖的家伙,站在明媚的阳光里,看着你心神荡漾,甘之如饴,他自顾自柔情似水的笑着,不悲不喜。

 

    爱情,是个阴险的家伙,站在散碎的光影后,看着你黯然神伤,悲痛欲绝,他自顾自不怀好意的笑着,无怜无惜。

 

    悲剧,就是将那些美好的画面毫不怜惜的撕碎了给人看,很多时候,爱情,就是这样一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坏家伙。这个阴险的双面人,在锦璇尽情舞蹈着比翼连枝的憧憬之时,让青石板上的积雨悄然溅污了锦璇芬芳的玉裙之角……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如今比翼鸟分飞,连理枝萧疏,只空留一寂炊烟,盼君归,盼君归……

 

    旧时心事,说著两眉羞。长记得、凭肩游。缃裙罗袜桃花岸,薄衫轻扇杏花楼。几番行,几番醉,几番留。 

 

    也谁料、春风吹已断。又谁料、朝云飞亦散。天易老,恨难酬。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愿天下美丽女子,终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甲午年丙寅月辛未日,楚人心蓝,醉后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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